琴師燼謀

【新書接檔：劍上生花已開】 七年前，清河郡主沈雲舒攜滿門忠烈清譽，葬於汴京漫天火海。烈焰焚盡錦繡，只餘刻骨冤仇。
七年後，玲瓏閣琴師蘇挽瀾一曲驚世。絃音流泉，指下卻暗藏淬毒寒刃。她以琴為餌，以恨為刃，步步為營，誓要當年構陷沈家的仇讎血債血償。
復仇路險，偏逢變數。
遼國質子蕭玄弈，病骨支離如殘燈，藥香終日不散。可他垂眸時，眼底分明寒潭沉星，袖中風雷暗蓄，握着一局落子無聲的天下棋。初逢，絃音探路，他以退為進，兩雙眼各藏利刃，卻在刀鋒交錯間認出同類。再遇，她佈局殺人，他袖手旁觀，卻被她識破病容之下，他竟握着皇城半數的暗樁。
她説，我要沈家沉冤昭雪，要這爛到根裏的江山換個主人。
本是殊途，卻在絕境中數度以命相托。她指尖的弦是淬毒的刀，他掌心的棋是翻覆的手。當這兩樣東西漸漸為彼此而留，復仇的棋盤上，便多了一枚無法落定的劫。
直到真相炸裂，那場大火燒的何止沈家，更是龍椅下三十年的王朝秘辛涉血的禪讓詔書，易主的玉璽，借忠骨鋪就的帝王路。
火光重燃之夜，蕭玄弈展開染血的皇城佈防圖，眸底烈焰焚天：“這般江山，本就該換個活法。”
自此，個人恩仇匯入天下棋局。琴音與兵戈同振，諜網與鐵騎並進，在三國烽煙中踏碎舊朝殘垣。
功成之日，山河初定。雪夜裏，紅泥小爐燒得正暖，他們斂去一身鋒芒，放下萬里江山，只與彼此對弈一局，名為玲瓏。
【小劇場】
攻破皇城那夜，蘇挽瀾在廢墟里撿到一隻燒焦的木匣。
匣中是沈家滿門的靈位。最底下，壓着一張泛黃的紙她七年前留給父母的絕筆信，説要為沈家掙個清白回來。
信紙背面，有字。
“阿舒吾兒！”
是母親的筆跡。硃砂殷紅，一筆一劃，如心頭瀝血。
“每歲生辰，娘在此添一筆。盼你歸來時，能看到這些年我們一直在等你。”
七年二十四筆。
一筆是她及笄那年。娘説，我的阿舒是大姑娘了，一筆是雪災那冬。娘猜，她有沒有厚衣裳，一筆是大赦天下。娘在城門等了三天，從晨光熹微等到暮色四合，最後一筆，墨色猶新，落於今歲上元。
“夢到阿舒彈琴給我們聽。曲子和她小時候哼的一樣好聽。”
蘇挽瀾跪在廢墟里，抱着木匣，蜷成一團。
那些她以為再也聽不到的聲音，那些她以為早已燒成灰燼的牽掛，原來一直都在在她看不見的歲月裏，一筆一劃地活着。
她哭得像個孩子，沒有聲音，只有肩膀劇烈地顫抖，眼淚大顆大顆砸進焦土，砸進那些她再也回不去的生辰。
身後有腳步聲停下。
熟悉的藥香，混着硝煙與夜色，輕輕籠過來。
蕭玄弈沒有説話。他解下大氅，披在她肩上。然後蹲下身，與她並肩跪在廢墟里，把散落的靈位一塊塊拾起。
他的手指蒼白、修長，曾翻雲覆雨，此刻卻小心翼翼，如捧流沙。
“我母妃走的時候，”他聲音很低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“我也沒見到最後一面。”
蘇挽瀾抬頭看他，那雙永遠沉靜的眼睛裏，第一次有淚光一閃而過。像是冰封的深潭被什麼東西砸開一道縫，露出底下從未示人的柔軟。
她忽然明白，原來他懂。懂什麼叫來不及，懂什麼叫還剩很多話沒説，人就沒了。懂什麼叫只剩自己。
“蕭玄弈。”
她握住他的手。那隻翻雲覆雨的手，此刻冰涼如鐵，他反握住她。掌心用力得發疼。
那夜，兩個沒有家的人，在廢墟里坐了很久。
遠處是登基的鐘聲，一聲一聲，撞破夜色。近處是焚燒的餘燼，明明滅滅，像往事不肯熄滅。
他們誰也沒説話。只是並肩坐着，等天亮，後來很多年，蘇挽瀾都不肯過生辰。
但每年上元，蕭玄弈都會陪她去一趟城外的山崗，那裏有一座衣冠冢，墓碑上刻着：沈氏滿門忠烈之位。
他會遠遠站着，看她坐在墳前彈琴，琴音泠泠，穿過荒草與流年，像在説：我很好，你們別擔心。
一曲終了。她回過頭來，眼中有淚，唇角卻有笑，他便走過去，遞上一盞温好的酒。
“走吧，”她説，“回家。”
他點頭，握緊她的手，山河萬里，人間百年，他們終於不再是，一個人了。